凡煙小說

第 9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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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女兒為後啊。不然陸家權傾朝野,可不又成了第二個趙家了?”

我忐忑不安。蕭暄握著筷子的手已經關節泛白。

那些人還在繼續說:“自古外戚是一患。希望新皇帝可要當好,別再弄出一個陸相陸後鬧得來了。”

那中年文士道:“聖人有言,天下唯有德者居之,無道無德所以才會喪家亂邦,中土不寧,則四方勃興,天下不靖,便盜賊蜂起。如今新帝以神功武德,驅胡虜,逐叛逆,四海鹹安,天下升平,萬分難得。可千萬不要讓天下人失望啊。”

眾人紛紛點頭附和,然後話題又轉到當地名流嫁女兒和油米價格上去了。

我和蕭暄都已吃不下飯,匆匆結帳離去。

蕭暄買了馬車給我乘坐,他親自駕駛,玄麒就聽話地跟在車後。

走了兩個時辰,轉進山裏。山林裏樹枝上掛著晶瑩的冰條,有紅嘴白羽的寒鳥在梢頭鳴叫。忽然聞到一陣清香,大片深綠雪白中,出現一樹嫩黃,竟然是臘梅。

我的欣喜蕭暄看在眼裏,他沖我帥氣一笑,突然縱身一躍,身影敏捷,摘了一枝梅花,又反身躍了回來。其間馬車依舊悠閑地行進著,絲毫不受影響。

“給。”他笑著一把擁住我在懷裏,將花遞到我手上。

我激動歡喜,轉過頭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,“真乖。”

“喜歡梅花可好說。現在季節正好,帶你去梅縣看香雪海。”

我說:“梅花有傲骨頭,香自苦寒來。”

蕭暄突然大笑,“我還記得你那斷句斷得亂七八糟的歌盡桃花扇底風!”

“你不得不承認我的分析有道理嘛。”我笑道,“桃花落了,人離別了……”

蕭暄捂住我的嘴,“我們不說離別。”

入夜投宿客棧,我們緊緊擁抱著,糾纏著,多想就像兩根藤蔓,纏繞在一起,永遠都不分離。那些焦慮、痛苦、愛戀、不舍,全部都發洩在這個沒有月色的夜裏。昏暗中我只能看到蕭暄的一雙凝視著我的眼睛,濕潤深邃,帶著讓我心酸的感情。

我說:“緣分是一條紅線。從你的手,連著我的手。不論將來我們分別多遠,它都牽系著我們。就像放上天的風箏,只要你拉線,它還是會回來。”

蕭暄深深吻我。

我問:“你快樂嗎?”

“當然!”蕭暄溫柔摸著我的頭發,“有你在,我當然快樂。”

我在黑暗中微笑,“我也很快樂。這兩天,前所未有的快樂。”

蕭暄笑著吻著我的臉頰,聲音充滿柔情。

“謝昭華,我蕭暄何其幸運,遇見了你。”

是啊。我笑,“三生有幸。”

蕭暄摟緊我,慢慢墜入了夢鄉。我卻沒睡著,一直睜著眼睛,看著這一片黑暗。

我回憶一切,從當初翻墻越內的身影,到今天依偎溫存的情人,從一個天真快樂的小女孩,到今天憂郁惆悵的女人。他在蛻變,我也在蛻變。到底是現實最能磨練改變人。

但是我總結走過來的每一步,都沒有後悔過,付出的感情,都是值得的。西方有句話,叫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,中國人也有個更加激烈的詞叫至死不渝。我同蕭暄,還沒有至死不渝,但是已經足夠蕩氣回腸讓我們回味終生了。

夫覆何求?

不知道過了多久,外面傳來幾聲梆子響。我輕輕挪開蕭暄擱在我身上的手,從他懷裏鉆出來,給他蓋好被子。我點上燈,穿好衣服鞋子,又梳起了頭發。

一切整頓完畢,我才開口說:“進來吧。”

房門被推開,宋子敬走了進來。

宋子敬走到床頭去看沈睡著的蕭暄。

“他沒事。”我說,“我給他下了點藥,他大概明日中午就會醒過來。”

宋子敬轉過身來看向我。雲香死後就沒有近距離看過他,這才發覺他瘦了很多,眼神卻變得十分犀利,以往收斂深藏的鋒芒,漸漸展現了出來。

我說:“你比我想象的來得晚了點。”

宋子敬嘆息一聲,“我見你們很快樂。”

即使是不停趕路,可是一路輕談笑語,依偎溫存,他不是即將君臨天下的帝王,我也不是執掌後宮的皇後,我們單純、普通,的確快樂。

可是在籠子裏關久了的鳥兒,即使飛出籠去,也會因為適應不了外面的生活,而轉身回去的。

所以即使快樂,也不過是短短兩天不到而已。只比一個夢稍微長一點點。

宋子敬問:“為什麽要留下記號讓我們找過來?”

“即使不留記號,以你的本事,找來也不過是遲早的事。一國之君翹家,可是多大的問題。”我笑笑,“如今完璧歸趙,快把他認領回去吧。哦對了,解藥我已經做好,你問桐兒要便是。到時候想法子哄他吃下就行了,我也算了了一樁心事。”

宋子敬仔細聽完,憐憫一吧,問:“那你呢?”

我老實同他說:“我……一直都很想到處走走看看。以前的日子總是很忙碌,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,總是不停的打仗、死人、鬥爭。我想換一個環境,想開闊視野,見點世面,也學點東西。人情世故也好,風土民俗也好,體會一下這個世界的其他面。”

“你要離開。”

“我以為你早猜到了。”

“自己猜到,和聽別人親口說出來,畢竟是不一樣的。”

他語氣憂傷不舍,喜怒總是不形於色的他,能做到這份上,已十分不易了。

我說:“子敬哥。王爺什麽都好,就是有時容易感情用事。以前你一直在他身邊規勸他,希望你以後也能繼續。”

宋子敬慎重地沖我點了點頭。

我遞過去一個小瓶子。

“這是?”

我冷笑,“你知道嗎?其實暴飲暴食,一樣可以致命的。”

宋子敬一楞。

“最精妙的謀殺,不是讓對方死於意外,就是讓對方自然死亡。”

宋子敬了然,仔細地收下了瓶子。“你也……”

我看向沈睡著的蕭暄,“為了他,我也走到了這步。”

宋子敬說:“不要怪他。”

我點頭,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讓你接他回去。你們,還有這個天下,比我更需要他。他是天下的帝王,不是我一個人的蕭暄。”

“小華……”

我深呼吸,“我沒有什麽遺憾。”

宋子敬低頭沈吟半晌,終於打了個響指,越風帶著兩個侍衛走進來,小心翼翼地將蕭暄擡了出去。我一路跟著,直到看到他安置在舒適的馬車裏。

他的睡顏帶著些許不安,或許是在擔憂朝綱和百姓,或許是在擔憂我們未來的生活。我撫摸著他的頭發,低頭在他額上印下一吻。

淚水落在他臉上,看上去,就好像是他因為這離別而哭了一樣。

馬車緩緩啟動,在夜幕中漸漸遠去,隱沒在黑暗和濃霧之中。

我別過頭去。

這個離別,悄然無聲。

宋子敬牽著馬說:“我送你一程。”

他趕的馬車很穩,我竟然睡著了,而且一覺無夢。

被叫醒時,發覺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,天邊正露魚肚白。

“我得趕回去了。”宋子敬說著,然後遞給我一個布袋,“這裏面是銀票和身份文書,還有路引、通關文牒。我會派人一路護送你,你若不喜歡,他們不現身便是。不過若有需要,一定要告訴我們。”

我道謝接下。

宋子敬又遞來一樣東西。這東西我認得。

“你的玉?”

宋子敬將玉塞到我手裏,“我知道陸家給你的藥只夠一人份,你給了王爺,自己的毒必然解不了。這玉雖然解不了煙花三月,但是你毒性不烈,足可以用它來抑制住。我已派人繼續尋找那兩味藥,一旦找到就給你送來。”

我知道這時也推托不成,只好誠心道謝,接了下來。

分別在即,宋子敬長長嘆息,“你……要保重!”

我感嘆,“你也一樣要保重。一入官場深似海。扶持君王,治理國家,任重而道遠。打江山容易,坐江山難。未來的路途更艱難,你們要多多辛苦了。”

宋子敬說:“既然已經選擇這條路,自然會堅持走下去。”

這話陸穎之也說過。

宋子敬終於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,輕柔地說:“你懂事得讓人心疼。”

我說:“多幫襯著小鄭一點,就當看著雲香的面子。”

宋子敬手一顫,垂了下去。他說:“你一直是我不能碰的人。”

我溫和地說:“我們都已經做了選擇。”

宋子敬笑,“的確。終身的選擇。”

我跳上馬車,在車頭坐好。

宋子敬沖我揮了揮手,身影寂寥。

我一揮鞭子,馬車向南繼續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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